恩斯特·马赫（Ernst Mach）

1838–1916，奥地利物理学家、哲学家——普通人知道”马赫数”，哲学系学生知道”马赫主义”，但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两个马赫是同一个人。

生平概览

• 1838年2月18日生于摩拉维亚的布尔诺-赫尔利采（今捷克境内），维也纳大学物理学博士，此后一生在德语学术圈度过。
• 1864年起任格拉茨大学教授，1867–1895年任布拉格德语查理大学实验物理学教授——整整28年，把布拉格打造成冲击波物理学的重镇。
• 1895年回维也纳，出任为他特设的”归纳科学的历史与哲学”讲座教授——这个席位后来他传给了玻尔兹曼，再后来传给了维也纳学派的领袖石里克。科学史+科学哲学作为一个正式学科，就是从这个椅子开始的。
• 1913年中风致残，1916年2月19日去世——就在他78岁生日的次日。

物理学：超音速时代的先驱

• 1887年与萨赫尔合作拍摄的超音速子弹弹道阴影照片是科学摄影史上的经典：子弹头部那对清晰的弓形激波，让”音障”第一次被看见
• “马赫数”（速度与声速之比）、”马赫角”、”马赫反射”全部出自这项研究——今天航空工程师每天都在使用的术语
• 还有马赫带（视觉错觉，1865年发现）、内耳半规管功能理论……他在至少六个领域做出了以他命名的工作，而互不知晓

哲学：只承认可观察之物的强硬派

• 核心立场：科学的合法对象只能是可观察的现象；“世界由感觉构成”，原子只是计算工具而非实在。1886年《感觉的分析》是这一立场的宣言。
• 这一立场把他推到时代论战的风口浪尖：与玻尔兹曼就原子论激辩终生——1897年听完玻尔兹曼的报告后，他留下了那句名言：”我不相信原子存在！“
• 最悲剧的是坚持的时间长度：1905年爱因斯坦用布朗运动证明分子实在，1911年卢瑟福轰出原子核，绝大多数物理学家都已转变——马赫至死不改。科学史上”方法论成见如何吞掉判断力”的教科书案例。
• 对牛顿绝对时空的批判（1883年《力学史评》）启发了一个专利局职员：“马赫原理”（惯性源于遥远物质的相互作用）是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的指路标；虽然两人从未真正见过面，1916年爱因斯坦在悼念文章中承认自己走的是马赫开辟的路。后来爱因斯坦抛弃了马赫原理，那是后话。

与你博客系列的三个连接点

1. 皮尔逊的回响：皮尔逊《科学的语法》（1892）通篇是马赫式的实证主义；两人惺惺相惜到马赫把《感觉的分析》题献给这位年轻的英国人
2. 对中国读者的特别钩子：列宁1908年写过一本《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通篇批判”马赫主义”——几乎每个经历过大中学政治课的读者都听过这个词，但极少人知道被批判的马赫就是超音速的马赫。这个认知反差本身就是一篇好文章
3. 一张神图：马赫1886年画过一幅第一人称自画像——画里没有脸、没有身体，只有自己的视野：桌面、怀表、烟斗、书桌尽头露出的一截胡子和扶着桌沿的手。这是”万物皆感觉”哲学最直观的图解，图像本身已是公有领域，共享资源上有扫描版

顺带两个边角料：他是物理学家沃尔夫冈·泡利的教父，泡利的中间名”恩斯特”就是取自他；作家罗伯特·穆齐尔的博士论文写的也是马赫。